中新社湖南湘西2月16日電 題：除夕團年飯 湘西“過趕年”

　　中新社記者 魯毅

　　2月16日是農歷乙巳蛇年的最后一天——除夕，意為“舊歲至此夕而除”。這一天，“團圓”是千家萬戶共同的主題。灑掃庭除，貼春聯、掛燈籠，孩子們盼著壓歲錢，而一頓精心籌備的團年飯，更是這場年度儀式的核心。

　　北方家庭圍坐包餃子，形似元寶，寓意“更歲交子”；南方餐桌上總有一尾完整的魚，講究“年年有余”；川渝的火鍋熱辣翻滾，廣東的盆菜壘出豐盛，江南的八寶飯甜蜜“聚寶”……這頓飯，凝聚著一整年的辛勞與期盼。

　　在湖南湘西的山水間，土家族以更為隆重的方式，“搶跑”了這場團圓：他們提前一天甚至幾天吃團年飯，稱為“過趕年”。

　　自農歷小年開始，在湘西永順縣的芙蓉鎮、老司城、雙鳳村、陳家坡等土家族聚居地，可見數十張方桌首尾相連，宛如長龍，當地家庭與天南地北的游客比鄰而坐。這便是土家趕年長龍宴。

　　長龍宴，土家人也稱團年宴、團攏宴。一桌連一桌，寓意心相連。在芙蓉鎮景區擺手堂前，景區運營公司黨支部書記劉英杰熱情招呼賓客。這位在土家村寨長大的“60后”向中新社記者介紹，“過趕年”的記憶，有兩重“烽煙”交疊。

　　劉英杰說，一重來自歷史：明代嘉靖年間，倭寇犯境，朝廷急征湘西土司兵出征。永順土司彭翼南率部星夜開拔，族人倉促備宴，將團圓飯提前。那頓為勇士餞行的“急就宴”，被視作“趕年”的起源。清光緒年間《龍山縣志》亦載，土人度歲，月大以二十九日為歲，月小則二十八日。相傳前土司出軍值除日，令民間先期度歲，后遂以為常。

　　另一重“烽煙”，則繚繞于他兒時的灶臺?！斑M了臘月，寨子里就為團年宴忙開了?！眲⒂⒔芑貞?，殺年豬、打糍粑、做豆腐的聲響與炊煙，在各家屋頂交織，山歌號子此起彼伏，“老祖宗用這頓飯送子弟保家衛國，今天我們用它迎八方客。”

　　說話間，一道道極具湘西風味的菜肴被端上餐桌。湘西臘肉是宴上當之無愧的“硬菜”，選用本地跑山豬，經花椒鹽漬、山茶油樹枝等慢熏月余而成，色澤棗紅，油光透亮，蒸煮后滿座生香。

　　湘西人常說“三天不吃酸，走路打躥躥”。酸香開胃的“漿果辣子”是團年宴必不可少的爽口菜，宴席主廚楊慶旺介紹，當地小西紅柿切碎后一邊炒一邊用鍋鏟碾壓漿果，透出香氣時加入辣椒繼續攪拌成糊狀，再調味出鍋。

　　還有一碗“合菜”更是滋味豐富，將黃豆磨渣，與各色時蔬一同熬煮，綿密濃香?！袄陷吶苏f‘合菜合一族之心’，現在我們要合八方來客的胃。”楊慶旺笑道。

　　除了象征“鴻運當頭”的牛頭宴、熱氣騰騰的殺豬菜、彈牙有勁的打鼓皮牛肉，如今的長龍宴上也出現了廣式燒鴨、魚蝦海鮮等。舊時，村寨團年宴由各戶出兩三道菜拼成一桌。如今芙蓉鎮這場盛宴，則由當地餐飲店各展所長，匯成一席舌尖上的“交響”。

　　劉英杰說，當年土家將士在抗倭戰場立下戰功，因此過趕年、擺長龍宴也是后輩告慰先祖、傳承歷史與生存智慧的莊嚴儀式。

　　宴飲間，激昂的擺手舞跳起來，悠揚的山歌唱起來。這一承載厚重歷史的古老年俗，逐漸演變為地域文化名片。如今，由地方政府與社區主導的長龍宴，在當地景區或土家族聚居地舉行，成為聯結情感、吸引游客的核心體驗。

　　除最華彩的長龍宴，鏗鏘歡快的“打溜子”，神秘的巫儺絕技，歡快熱鬧的地花燈，穿梭于山寨的舞龍舞獅，都在詮釋土家“趕年”風尚。這些流淌在土家人血脈里的歌舞技藝，直到正月十五元宵之后，才為這場“搶跑”的辭舊迎新儀式畫上句點。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