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2歲的王俊恒是內蒙古大青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一位和山林打了近40年交道的“老林業人”。從護林員崗位退休后，他沒有選擇清閑的日子，而是留在大青山，照顧一群特殊的“孩子”——17匹普氏野馬。

　　普氏野馬是地球上唯一現存的野生馬種，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，被稱為生物進化史上的“活化石”，曾一度在中國野外絕跡。1985年，我國啟動“野馬返鄉計劃”，2021年，普氏野馬回到了歷史上的聚居地——內蒙古大青山，馬年新春，王俊恒在大青山深處和這群荒野精靈一起，守著古老的野性，也守著人與自然的約定。

　　初識野馬 從門外漢到馬爺爺

　　清晨，天還未亮透，62歲的王俊恒已經坐上了進山的車。50多分鐘的車程，連接著他山下的家和海拔更高的野馬基地。這條崎嶇的山路，4年多的時間里他走了無數次。車窗外是熟悉又不斷變化的山林。

　　王俊恒：一直在跟著，2021年開始，野馬放歸大青山也是一個國家的項目。2023年退休，還讓我繼續管理野馬的繁育。

　　穿過三道保護區的鐵門，才算真正進入野馬的世界。眼前是一片用圍欄隔開的廣闊山地，幾匹毛色棕黃、體型健碩的野馬，在枯黃的草地上佇立，警覺地望著來客。它們就是普氏野馬，當今地球上唯一存活的野生馬種，比大熊貓還要稀少的“活化石”。

　　王俊恒：一開始對野馬一點經驗也沒有。通過去新疆考察，跟人家請教了一些問題，掌握了一點野馬的知識，包括野馬的繁育、發情、毛的顏色變化。

　　對于照顧野馬，護林出身的王俊恒是徹頭徹尾的“門外漢”。一切從零開始。他跟著專家學習，參加培訓，了解野馬的繁育、疾病防控，把要點密密麻麻記在本子上。

　　王俊恒：現在基本上能辨別出來哪個是哪個，有的發紅、有的發白、有的發黑，性格有的是溫順、有的也不親近人，畢竟它是野生的。

　　冬季食物匱乏，為了保證野馬安全過冬，基地每天要進行兩次補飼，雪大的時候還要額外“加餐”。在守護普氏野馬的過程中，工作人員會盡量避免和它們過于親近，幫助野馬保持和恢復其自然野性。不過，長期的補飼生活讓馬兒們和王俊恒也熟絡起來。

　　王俊恒：我一來，它們就知道干什么來了，是喂飼料的。

　　王俊恒口中的“黏人精”是一匹編號370的公馬。2021年秋天，12匹普氏野馬從新疆跨越千里，來到大青山安家。初來乍到，馬群為爭奪領地和交配權發生了激烈打斗，370的尾巴被嚴重咬傷。王俊恒和飼養員每天給它上藥，精心照料。傷好了，情分也結下了。這匹馬成了最親近他的一匹。

　　養馬失利 生命課上的遺憾與堅守

　　在王俊恒隨身攜帶的《普氏野馬日常監測檔案》里，工整記錄著每匹馬的狀況。“正常”是他寫得最多，也最樂意寫的兩個字。

　　檔案里，有12匹“元老”野馬的身份卡片記錄著它們的編號、來源和照片。其中兩匹公馬的卡片上標注著“死亡”——299號、354號死于打斗。

　　王俊恒：它是在打斗過程中被咬傷而死的，心里挺不好受的。頭一次接觸野馬，來這半年發生了這種事情，這件事后就開始分隔圍欄了。

　　然而遺憾還遠不止于此。2022年，馬在大青山產下第一胎，全站上下如臨大考。

　　王俊恒：頭一胎產仔，由于經驗不足，驚動管理站的領導，一起都在這觀察。小馬吃奶非常頻繁，每隔十幾分鐘就開始吃，一天排一次便，有時候是兩次，排尿次數也很頻繁，這個觀察得小心。

　　王俊恒和同事們日夜輪守，記錄小馬每十幾分鐘一次的吃奶、每一次排便。可惜，由于天生體弱，這匹被寄予厚望的小馬駒在第四天還是夭折了。

　　王俊恒：后期它自己吃不上奶，排不出便，野生動物園的獸醫過來治療了幾天，最終也沒存活下來，四天就死亡了。

　　首戰失利，陰影籠罩。但僅隔幾天，第二匹母馬成功產仔。當看到小馬駒顫巍巍站穩，成功吮吸到母乳時，所有人才松了口氣。那一刻的喜悅沖淡了連日的疲憊與遺憾。有了經驗之后，每年的春夏季節便成了野馬基地最忙碌的時刻。

　　王俊恒：主要是5月份到7月份的產仔季節，工作量最大，一天觀察六七個小時。到了夜間，就在外面住著。小馬就跟小孩一樣，吃飽就睡，睡醒又吃，吃完就拉。

　　新生與傳承 從8匹大青山二代到春晚“騁騁”

　　在王俊恒和大青山工作人員日復一日精心守護下，普氏野馬的數量也穩步增長，種群日漸興旺。四年間，12匹“開拓者”已成功繁衍出8匹“大青山二代”，種群擴大到17匹。

　　王俊恒：到明年春季開始發情的時候，把兩匹公馬交換一下，防止它近親繁殖，將來就在大青山自然繁殖、自然生存，這就是我們的目標。

　　王俊恒經常工作的辦公室就坐落在距離野馬基地5公里的山里，說是辦公室，其實只是一座簡陋的民房。位置偏僻，陳設簡單，與外界聯系全靠衛星電話。

　　守護山林近40年來，王俊恒有28個春節都在工作中度過，退休后依然以山為家。談到家人，王俊恒只說：“我們干的就是這種工作，只能舍小家為大家”。

　　而這些“荒野孩子”也成了王俊恒新的家人，翻開手機相冊，上千張照片全是馬，不善言談的王俊恒也打開了話匣子，言語間充滿驕傲。

　　王俊恒翻出一張最得意的作品：夏日草叢中，370正抬起頭望向鏡頭，眼神溫順，姿態瀟灑。

　　采訪結束前，記者送上了一份特殊的禮物——以普氏野馬為原型的春晚吉祥物“騁騁”。王俊恒早就從新疆專家發來的信息里知道了它，此刻捧在手里，臉上皺紋笑成了花。

　　王俊恒：新年愿望是普氏野馬越來越好，更多的社會人士參與到保護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的行列里，讓大青山萬馬奔騰。

　　(總臺記者 閆影 高鑫 翟昊辰 敖日格樂 孫曉璐)